遊走秩序與反叛的虛擬自由
「原來當世界裡有些事,荒謬到某一個程度時,就會沒有人相信。」電影《出埃及記》最令人難忘的情節,當然第一幕時身穿蛙人裝備的警察,在英女皇的照片毆打一名被捕者。這個傳聞是源自英殖時期,疑犯向法官投訴發生這樣的事,法官覺得太荒謬而認為不可信。而第二個就是疑犯關炳文向警長詹建業陳述口供時,用粗口責罵警長不相信他所說的女性秘密殺男集團,而他是在女廁嘗試偷錄女性討論計劃。
也許大多觀眾會對電影裡的殺男集團,會疑惑導演是否想表現出女權主義表現的極致,但電影中角色位置錯配才是戲中的玩味所在。
職級低微的警長詹建業是個對秩序服從,同事當值時換上拖鞋感到嗤之以鼻,同事不按規矩做事會不滿,有同事升職亦寧願去接妻子下班,面對滿口抱怨的岳母只會低聲下氣的小男人。但自從他見過疑犯關炳文,聽到有關女性殺男集團後,卻開始對身邊事物感到不信任,更自行去作調查。他的妻子張芳,獨主賢淑的外表下卻原來曾是殺男集團成員,但她遇上詹後改變為相信還有好的男性存在而退出。詹在調查中發現事件與高級督察方子晴有關係,卻不知暗中方子晴已要求張芳讓詹停止調查。不過最後令詹放棄調查的人,卻是關炳文的妻子,在調查過程中由關心發展到互相慰寂,甚至成為性慾關係。
詹從本來對秩序全方位服膺,在性慾關係之中卻引發出一直以來心中的不滿,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方子晴更質問詹知道為何他一直以來也不能升職,就因他不懂「做人」。詹不但放棄調查,更答應妻子本來是計劃讓他放棄調查而提出的日本旅行,又像同事般在當值時換上拖鞋,不過最後仍被妻子發現他的出軌而將他毒害。
用齊澤克的話語,詹就是由「法律的父親」服從成文的法律秩序,由性慾中轉入「原始父親」享受那種對法則的淫穢,似乎獲得一種主體上對秩序的不順從的自由。然而齊澤克會認為「週期性地違反公法是社會秩序所固有的,它承擔著後者穩定性的條件這個功能」。體制已再不會要求對規則的絕對服從,反而對不斷鼓勵對慾望的享受、對秩序的僭越,因為體制的掌控已經進佔整全的日常生活,無處可避。
然而這種對公法僭越而造成的犬儒,放回香港的政治脈絡上就會變得明暸。香港從英殖過渡到中殖,官方論述都是「馬照跑、舞照跳」,在於香港人而言就是「沒有民主,但有自由」的一種怪異政治現象。然而回到電影開頭,就是要說出一個荒謬到沒有人相信的故事,不論中英殖民,香港人都不能得到真正的主體身份。正如詹建業一樣,即使在電影後段認為自己明白了如何遊走和確立自我位置,但其實都係秩序下允許的,但秩序真正不允許的就是認真對待公立和出軌(真正的叛變)。借用羅永生教授所提出,香港的政治狀況是「虛擬自由主義」,香港人願意犬儒地與殖民主玩假,從而獲得生存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