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和疏離感,大概是觀眾最容易從《踏血尋梅》中得到的訊息,由王佳梅這個與香港格格不入的身份認知,以及丁子聰對生活的空洞焦慮。而導演更是以一種接近邪典電影(cult film) 方式去呈現故事細節,如王做性交易和丁殺死王的過程都有直接以鏡頭交代。但如之前評論《藍天白雲》所言,《踏》更應是一種道德焦慮的電影類型,血腥與情色雖作為邪典電影主要要素,但在這電影中這兩個要素都只是幫助鋪陳故事,而電影最終要向觀眾探問這個殺人事件是否我們道德認知或法律上真正的有罪。
我們可以直接從電影中看出情感意象和導演所表達的問題,但也可以後一步的問,究竟是什麼條件產生出孤獨和疏離感的結果,也許從主角的脈絡和環境中可得到一些眉目。王佳梅以新移民對位於香港的語境,自然就是異鄉人,母親為移居香港而嫁給了一個基層老人,再直至王成為援交女友,以性交易獲得金錢,王的身份處於多重的邊緣位置。另一主角丁子聰,年幼失去母親,沒有任何人的關懷,並將性與感情交雜混合,丁喜歡的對象有一個富有的男友,而他只能不斷地付出而獲得一點親近,因為這個本身就是香港男性要進入的位置。
所有圍繞主角倆的其他人物,都不斷在主角身上消費,無論情感或肉體,以換來滿足自身慾望。所有人與他者的交流,其實都是最後迴轉自我。這些都指向一個基本問題,虛無的普遍性,世俗化的資本主義,可以將一切人和物都轉換成符號消費,人的慾望在此被結構化,然而溝通就似乎變成一種符號互換,人以自身的問題意識、符號框架去交流,其實已是翻譯的不可能,語言從此失效,孤獨是這城市對生命的刻記。
借用巴迪歐的普世主義去作總結:
//首先他批評,當代文化(詮釋學或語言哲學)只將真理視作語言形式的表達,將真理還原為文本或符號意義,過度強調特殊文化處境對普遍真理的制約性(這是後現代多元主義的通俗說法),還否定了真理的普遍性,視真理為特殊文化建構物,最終構成了一種文化歷史的相對論,即沒有普通的大寫真理,而只有一時一地和一人一個的小寫真理,最後變成沒有真理,且雙方的無限差異帶來了一種難以共量性。巴迪歐更指出,這種真理相對論主導了公共空間的討論,令大家失去追求普通真理的動能及信念。……齊澤克對此也做過很精彩的說明:多元文化主義宛如消費市場,每樣產品(文化身分)都有得賣,但其實這是新自由主義,即右派欺騙左派的一種手段;別以為真的給你不同的身分自由及肯定,這只不過是一種不痛不癢的消費文化邏輯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