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導演基斯杜化.諾蘭執導的蝙蝠俠三部曲,完全有別與以往卡通化、合家歡式或是庸俗正邪二分的蝙蝠俠系列,導演藉以嘗試在電影當中探問有關哲理性、政治或心理學上的問題。但也許被第二部曲的小丑的演技和劇情蓋過,第三部曲〈蝙蝠俠:夜神起義〉(The Dark Knight Rises)似乎較未能吸引人去作討論,當中的政治隱喻、蝙蝠俠所代表的符號值得深思。
對於〈夜神起義〉故事中的蝙蝠俠與反派角色班恩(Bane)的政治隱喻,如果憑著日常流傳的歷史論述,大眾必然能容易對位於冷戰的雙方,美國及蘇聯,並且各自代表的意識形態立場,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而戲中班恩所作出的行動,解放囚犯、成立人民法庭、審判富人等等,都為大家再現(representation)出共產主義革命的恐怖政治。政治學者福山的著作《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之人》指出,在冷戰結束後,世界都剩下一種意識形態的價值觀,或唯一的歷史方向,就是以西方國家所代表的「自由民主制」。如果將政治經濟分割去檢視,似乎以最普遍的「自由民主制」形式的確會是人類最能接受到的政治制度。顯而易見的問題就是,政治經濟本身是不分可割的互動狀態,其中一方的改變都必然牽連另一方。所以當回到現實的世界境況,可以看到近年的經濟衰退時,人民渴求強人領袖,但他們當選後以解決經濟問題為由,拆毀本來的民主體制,對人民實行緊縮政策,或是將問題轉移視線以維持權力寶座。政治學者以及經濟學家將政治經濟分開理解,各自尋找出路,其實都是緣木求魚。
葛咸城作為民主政體,亦是以資本主義方式運作,蝙蝠俠的一體兩面在於他本來的真身—布魯斯.韋恩,是一個貴族、資本家;而蝙蝠俠就是要消除不符合體制法律的罪惡,排除任何令葛咸城這體制產生不穩定的因素。蝙蝠俠本身既是正義,亦同時地不正義,因資本家存在的方式就是要以剝削去維繫自身的政經地位,但這並不是因人性貪婪的唯心論因素,而是他無意識地不可避免地進行這樣的運作。
「作為資本家,他只是人格化的資本。他的靈魂就是資本的靈魂。而資本只有一種生活本能,這就是增值自身,獲取剩餘價值,用自己的不變部分即生產資料盡可能多的吮吸剩餘勞動。資本是死勞動,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活勞動才有生命。」 《資本論》第一卷 卡爾.馬克恩
而班恩不是單純的恐怖組織,也不是以完全武力去駕馭城市,他有別過去蝙蝠俠的敵人,毫不掩飾地指出蝙蝠俠的存在遮蔽了城市中的真實矛盾關係,就是貧富懸殊的階級矛盾。班恩以「解放」的名義來破獲城市原有制度,所進行的是解放民眾的鬥爭,獲得不少市民支持,並在「人民法庭」熱烈地審判富人以往的不義。大概班恩的參照對象是法國大革命中的羅伯斯庇爾,他在革命後處決國王路易十六以及整個貴族王室,號稱這樣才得以建立共和國。
結尾中雖然蝙蝠俠擊敗了班恩,強行將原有制度復原,但實際上是無視了社會的實在問題,但正因葛咸城中的矛盾無法調和,布魯斯.韋恩才能繼續資本家的政經地位,蝙蝠俠的身份才有理由存在,同時維持正義/不正義。甚至在早期時,貓女對韋恩富豪身份的偽善,在上層階級的豪華派對跳舞時說:「風暴正要來臨,韋恩先生。你和你的朋友最好釘緊門窗。因為當它正式吹襲,你和你的朋友將會奇怪為何自己以前竟然可以活得那麼奢侈,而讓我們其他人活得那麼貧困。」。那蝙蝠俠是如何解決這枝類近於精神分裂的狀態以雙重身份行事?
「所有意識形態在其必然的想像性畸變中並不表現現實生產關係(及其衍生的其他關係),而是表現個體與生產關係及其衍生的那些關係的(想像的)關係狀態。因此,在意識形態中被表現出來的東西就不是左右個體生存的現實關係系統,而是這些個體與他們身處典中的現實關係的想像關係。」〈意識形態和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路易.阿圖塞
正是得益於擁有蝙蝠俠這樣的特殊身份,才令韋恩不致於陷入真正的精神分裂。韋恩的故事起源於童年時目睹雙親被殺害,因而結下復仇的目標,無意識地繼承資本家的身份,使他日後擁有能力去復仇。韋恩不單得到了仇恨的釋疑,作為善良的剝削者,他願意帶著贖罪的蝙蝠俠身份承擔起葛咸城每次困局的拯救者。資本家與蝙蝠俠的雙重身份調和了韋恩意識形態上的矛盾,但亦遮蓋了這城市的真正危機:系統性壓迫—階級矛盾。